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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:是古非今

黑白无恶 | 作者:陌陌光影| 更新时间:2019-09-02

宦官顿时尴尬起来。

“为何?”弘治天子目光落在那‘作价百两’的旗蟠上,目中掠过一丝冷然。

张懋大喝一声,长身而起,壮硕的胸膛上如山峦一般起伏,瞪大眼睛道:“无仇无怨,就是看不惯你这等不求上进、吊儿郎当,文不成、武不就的败家小子。你跑,你跑老夫看看,乖乖在这挨拳头也就罢了,若敢跑,抓回来吊起来打你三天三夜。”

张懋不禁唏嘘,倒是更加同情起老方了,自己的几个儿子,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,可看看老方家的,只这么一个独苗苗,现在……

一下子,弘治天子脸色有些不自然了,他将文章搁到了一边,又变得不露声色起来:“斟茶。”

杨管事的脸色也十分不好,卖……卖地……方才他还想,除了咱们方家少爷会琢磨着这不要脸的事,还有谁能问出卖地的事来,心里还挺开心的,不管怎么说,少爷的病总算好了。

方继藩心里反而松了口气,成年累月的被迫耍liumang,这对正直纯洁的自己而言,很是为难啊,于是他故意露出不耐烦之色地道:“那本少爷自己来,兰儿的xiong小,本少爷宁愿自己摸自己。”

紫禁城,暖阁。

可问题却在于,卖了这个价,却还能卖这么多。

就这般愉快的过了一些日子。

陈彤一脸底气不足的模样。

他不由得看向方继藩:“继藩,你怎么看待?”

弘治皇帝咬着唇,没有作声,而是默认了。

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嘛,经营之道,被就是从细微处开始做起,而后徐徐图之。”弘治皇帝发出了感慨。

可话说回来,陈凯之给予洪健的条件诱惑力极大,眼下这个时局,再看不透,就真的是愚不可及了。自己又成了阶下囚,反正左右都是死,反不如回蜀国去拼一拼,若是真能逼迫蜀王退位,明哲保身,这对蜀国上下,都有莫大的好处,至少……再不必担心刀兵之祸,陈军的战力,已足以让人闻之色变,实在是打不起了。

他沉吟片刻:“用快马,请联合商会的方会长,出使一趟北燕吧,请这位方先生,对北燕皇帝晓以利害,告诉北燕人,什么都可以谈,也什么都可以商量,只是现在各国分崩离析,对天下百姓,并没有任何好处,天下各国百姓,无不希望能够天下一统,安居乐业,所以,也请燕成武,可以顾念天下人的意愿,请他至洛阳来吧,北燕皇族,朕尽都可以给予最高的礼遇,甚至朕可以准其保留他们的宗庙,总而言之,只要可以谈,朕都愿意谈下去。将朕的意思,告诉方先生,方先生会知道怎么做?现在……该入洛阳城了。”

洛阳城里,其实这些日子以来,早已是人心惶惶。

何况,这一次摆明着是要让他们立一场功劳,有了这一场功劳,将来虽不说荣华富贵,可投降之后的待遇,或多或少,是可以得到保证的,总不会从前要差便是。

只这短短的一年时间,从灭胡令下达开始,不知不觉之间,各国的平衡已被彻底的打破。一场朝议,陷入了无休止的吵闹中。

他难道就不担心,梁萧等人带着楚军回了国,重新反叛吗?

“天道已变!”梁萧似乎觉得可笑起来,到了如今,竟还叫不醒项正,都到了这个地步,他竟还指望着所谓上天之子,来保佑他继续成为九五之尊。

深吸一口气,项正高呼:“朕封尔等为公侯,令你们自此之后,子孙无忧,朕说到做到,现在可以下诏罪己,同时,立即给卿等敕命,你们不要误信了妖人之词,朕带你们回大楚去,朕和你们同享荣华富贵。”

越是因为如此,官兵们的不满和怨气就越大。

梁萧抬眸,他一下子,竟是显得十分的平静,这平静的眼神里,竟带着几分奇怪的样子:“陛下,事到如今,这些话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项正虽是说的慷慨激昂,而事实上,账中的将军,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话。

“这是因为,对陈凯之而言,一个梁都督,不会影响到战局,也即是说,大陈的皇帝,不担心楚军之中会不会多一个梁都督,而大楚数十万兵马,不过是他案板上的鱼肉,只要进攻,便可摧枯拉朽!”

项正目中充血,几乎陷入了癫狂:“陈凯之杀的了朕?陈凯之有什么资格杀朕,朕乃大楚皇帝,乃是天子!”

陈军在关外的大胜,非但是陈人可喜可贺,楚人之中,也不乏有像杨义这样的人。

显然……陈凯之对梁萧略有耳闻。

陈凯之却是笑了,他轻描淡写的样子,语气,显得还算轻柔,这和梁萧以为的结果,有很大的反差。

梁萧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接着,便有骑兵取了一些干粮,尽力的分发下去,干粮并不多,勉强,也只是给人路上吃一两顿罢了,众人千恩万谢,方才散去。

那旗手高举的龙旗,没有迎风招展,却被雨水打湿,湿哒哒的卷在旗杆上。

是骑兵。

“住口!”梁萧大喝道:“你疯了?都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在此说这些有什么用,立即向中军求援,我们……迎敌!”

那些隐隐听到了什么的官兵和民夫,先是一个个面带疑虑,可听到了号角,一下子,在这磅礴大雨之中,所有人都炸开了锅。

…………

这里是一片忙碌的景象,民夫们一个个赤足,在这河床边的淤泥边劳作,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,时不时,有人遭受鞭挞。

梁萧呵了口气,忍不住喜上眉梢:“好,来的好,总算……还是来了……也不枉辛苦一场。”
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吴燕叹了口气,道:“臣下回营之后,自会安排。”

朱寿顿时,心底掠过了深深的无奈之感,更有一种疲惫也是侵袭上了心头。

他们……也是汉人啊。

这个皇帝,自然不会是大凉的皇帝,大凉已没有皇帝了,在这西域之国,所有人都只知道有国师,而不知有天子,因此,这里的皇帝到底是谁,自然也就不言自明。

他原以为,这陈凯之一定会按自己原先所预料的那样,依旧还需借助赫连大汗,只要这陈凯之还存着这个心,他便还有生还的可能。

楚国起兵,袭击了江陵,在侵吞了江陵之后,他们马不停蹄,一路北上,跨越了襄水,兵锋直指关中,跃跃欲试着,甚至妄图攻略关东之地。

赫连大汗眯着眼,他似乎觉得何秀的话有理,他见何秀兴冲冲的样子,便道:“难道真让本汗向他服输吗?”

陈凯之掀开了帐子,随后便打量着这帐子里的一切,他疾步上前,到了陈无极的病榻前,朝陈无极笑了笑。

陈凯之道:“还有一个汉人,是叫何秀?”

凌乱的脚步声出现。

胡人们杀的心惊胆跳,他们甚至开始意识到,原先在面对枪林弹雨时,其实也不过是开胃菜而已,真正短兵交接了,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。

无数的雪亮刺刀如林一般挺出。

胡人们已感觉到胜利在望了,虽然这胜利实在来之不易,他们此时才意识到,自己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,单单为了杀到这里,就不知多少人横尸荒野。

而顺着那耳朵流出来的滚烫鲜血,却只令陈无极更加的疯狂。军心渐渐稳定下来。

于是乎,眼下似乎只好硬着头皮了。

想来是哪一个紧张的新兵,一时冲动,还没有得到命令,便率先开始了射击。

其实第一营的位置原本作为中军,基本上不会有危险的。

任谁都明白,第一营的位置既在保护陛下,同时又在突出部,原本在陛下的部署之中,就是用来吸引胡人进攻,所以第一营所面对的进攻,定是极为惨烈,反观其他各营,有的作为后备力量使用,有的则负责防守后队和侧翼,压力不大。

旨意很快就送到了陈无极这里,一个传令的武官过来,道:“陈队官何在?”

而与此同时,一杆杆的火铳自壕沟中探出来,意大利炮早已调整了位置,在后头的炮兵阵地也早已将炮口进行了校准,只有掷弹兵们最清闲,他们依旧还在数着他们宝贵的手弹。

陈无极取出了望远镜,远远便看到,这放大的视线根本看不出什么,因为镜筒里都是乌压压的人马,于是索性将望远镜搁下,双手趴在沟沿上,便见那铺天盖地的铁骑,当真如乌云压顶一般朝这里快速移动。

原先胡人对于陈军的称呼,已经变成了汉军。

既然如此,那么……

“是。”王翔颔首点头,道:“胡人的战法,和我们所预想的相同,他们并不急于决战,显然,是别有所图,可问题在于,他们若是游斗,新军根本无法有效追击,这也是卑下现在最头痛的地方,这样下去,他们显然想一直将我们困在此。”

“问候人家的女性,翰林们哪里及的上你,你也别谦虚了,就你了,不必文绉绉的,你怎么擅长怎么来。”陈凯之淡淡道。

如此,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在丢下了数十具尸首之后,胡人们只好飞马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
所以……往往这个时候,就必须得自己来面对了。

何秀这才松了口气,下意识的道:“勇士们慢走,贱奴恭送诸位勇士。”

三清官这儿,附近已经驻扎了无数的营地,连绵不绝,十万新军,十数万辅兵纷纷聚集于此,陈凯之到了关头的时候,自女墙之外看去,便见这关外俱都一片荒野。

陈凯之皱眉,回眸看了一眼先行赶来这儿的守将许杰:“为何关外不见一个西凉兵和胡人?怎么,他们去了哪里,朕刚进关中时,不是说胡人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关外了吗?”

夏日炎炎,这样的天气,辅兵们一个个为了避暑,不得不脱去了衣裤,赤着身子,身下只一件短裙,这酷热的天气实在难当,可他们经过新军的营地时,却不得不为之咋舌,他们能远远看到,新军的新兵们依旧全副武装,顶着烈日操练,一个个筋疲力尽之人,却在哨子的指挥下,或是放铳,或是填弹,或是弓身匍匐,或是搬运炮弹。

很多人家挤破脑袋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入新军呢,可是有很多人都没有资格进入新军。

这枯燥的操练,因为多是一群年轻人,岁数相仿,渐渐熟识了,也就渐渐有了袍泽之情。

赫连大松显然也显得疑惑,看着何秀,希望何秀翻译陈凯之的话。

晏先生深深看了陈凯之一眼:“汉人出入大漠者,数百上千,确实有不少,甘心愿为胡人效力,锦衣卫不是有奏报吗?其中有一个叫何秀的读书人,就深受这胡人可汗信任,此人为那可汗殚精竭力,出谋划策,当初西胡击溃了东胡,此人也算是功不可没,何况,那西凉的国师,可对那赫连大汗,死心塌地的很。”“或许……”晏先生顿了顿,他看了陈凯之一眼才继续说道:“或许这和那国师,不无关系。”

“不错。”晏先生颔首。

陈凯之和晏先生对视一眼,似乎都明白彼此眼色里的含义。

没人,打什么仗?

这一听,倒是教许多人喜笑颜开起来。

张都头忙是开始带人维持秩序,另一处有文吏则在吆喝,用不了多久,便见锦衣卫和吏部的文吏来了,居然还会同了都察院的人,显然……这是为了防止要有人克扣,或者是吃空饷作准备,他们亲自来此,点验人数。

张都头竟也不由的有些佩服,这陛下倒是事事周到,尤其是锦衣卫,这锦衣卫亲自建立,最是铁面无私,而今,又会同了各司的人来,只怕没人敢作假舞弊。

国债!

济北钱庄这些年来,积攒了足够的信誉,几乎所有人都在使用济北的钱票,现在早已推广了开来,许多商贾,甚至开始不认银子,因为银子毕竟有真假之分,携带也不方便,交易起来更是繁琐,至于成色,也有区别。

济北钱庄,现如今的信誉来做保证,还是足以让商贾们愿意相信的,毕竟自己手里,就有大量的钱票,若是钱庄都不信,这不就意味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钱票俱都成了废纸吗?

另一方面,为了保障军中的供应,济北的造作局,大量的制造了火铳、火炮以及火药,除了这些牵涉到了核心技艺的弹药之外,大多数军用品,多是自济北的工坊里采买。

“既然如此,那么索性,一决雌雄,而今西凉事胡,天下侧目,大陈乃中央之国,率先攘夷,如此,方可得天下人心,朕现在,颁布讨胡令,大陈各州县,俱都要做好准备,要征募大量的壮丁入新军,新军的操练,亦是要加强,各地的关隘,要加强戒备,万万不可有所疏失,钱粮的调集,弹药的补给,俱都不可荒废,从现在开始,朕要求所有牵涉到军事的工坊,加紧生产,一切生产,先满足军备,只是,此战必定靡费巨大,既是开战,便是你死我活,所以……命大陈的钱庄,发布债券,以朝廷的名义,暂先向商户和士绅借债,按利息偿还,告诉他们,若我大陈败了,国破之后,势必家亡,尔等,俱都为胡人鱼肉,钱财留之何用?若胜,来日朝廷所得的胡人牛马、钱粮,俱都用以加息偿还。”

不只如此,还需将府库中的钱粮重新验算一遍,这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,而是需要掌握最新的数据,以防将来入不敷出。

陈凯之若无其事的点点头,又看向了靖王扯陈义兴:“皇叔怎么看呢?”

陈凯之朝他一笑,虽然和他在一起时,偶尔会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,因为每一次去看方师叔糊弄别人,陈凯之都会冒出一个念头,师叔会不会连带着把自己都坑了,可许多日子不见,叔侄重逢,竟觉得甚是挂念。

方吾才淡淡道:“各国现在建联合商会,和大陈缔结盟约,本质在于,大陈日渐强盛,这对他们而言,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可一旦他们认为,大陈虚弱,自然而然,便会离心离德。所以所谓的联合是假,不必看重,所谓的盟誓,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,最关键的问题在于,大陈的强弱。”

“不错。”慕太后颔首:“陛下是天子,高高在上,一般的事务,交给内阁,交给六部,便是了。而内阁之下是六部,六部之下是行省,行省之下是州府,州府之下方才是郡县,郡县之长,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陛下,更遑论能有什么瓜葛了。可陛下啊,你可别小看了这些郡县之长,他们可是上承皇命,下承民意之人,陛下没有了他们,旨意如何贯彻,政令如何推行?”

“就说区区一个县官吧,他无所事事,县里的事,自有佐官和小吏办的妥妥帖帖,可接下来,他一门心思会干什么呢?哀家告诉你,他们才不会去琢磨怎么为百姓谋福呢,真有这样的人,那也是凤毛麟角,他们会想办法,走关系,会想尽一切,去巴结上头的知府、知州,会想办法疏通朝中六部九卿,会费尽一切心思,和内阁的大臣,有所联络。”

“可朕依旧还是要新政,要剥除你们的权柄,你们知道为何吗?因为,今日朕才知道,节度使们割据一方,将军们手握兵马,使这天下之兵,眼里只有自己将军的危害。否则,凭着张昌几人,他们也敢反,也配造反?”

若是如此,这武官要裁撤多少人?

似乎铜鼎里的杨正意识到了什么,在铜鼎之内的拍打更急。

他不甘的咆哮:“我乃杨氏第三十九代家主,我杨正乃……”

他一向称呼自己的家人为孩子,其中为数不少的家人,俱都是他所认得干儿子,这也是边镇节度使们的传统,毕竟在边镇,经常的战争厮杀,即便节度使们有儿子,可也经常会有孩子夭折或是战死,经常小规模的战争冲突之下,武人之间,若只是靠上下关系来维系,实是过于脆弱,想要让培养忠心耿耿之人,或是让军中的骨干牢牢控制住军队,那一般情况,便是认养儿子,刘傲天就有七十多个义子,这些人有的充作自己的护卫,在身边培养,有的已经在军镇之中成为武官,为刘傲天练兵、出征。

“都打起精神来。”刘傲天红光满面,他颌下白须飘飘,中气十足的大吼:“将这些乱臣贼子,斩尽杀绝,刘家世世代代为宫中镇守,景皇帝称老夫为擎天柱国之臣,今儿,就一柱擎天给皇帝看看!”

一声令下,身后的家人个个疯了一般,纷纷策马,率先朝着叛军最密密麻麻的阵列举刀便冲杀而去。

其他节度使一个个脸都绿了,刘傲天老前辈实是激动的过了头,就算冲杀,也该往贼军的薄弱处冲杀才是,这专往对方人最多的地方冲杀,这是要闹哪班?

可刘傲天既已打了先锋,后头的人,也只好蜂拥而上了。

一些胆大的商贾,开始派出人去打探消息,也有一些胆大的人,竟纷纷开始在以往常去的茶馆或是酒肆里聚集。

与此同时,其他按兵不动的各营也已是乱如麻。

他一声号令,似乎有些急了,恶狠狠的道:“平素老夫待你们不薄,你们有什么不法之事,老夫也一直给你们担待着,老夫自知自己不算什么有作为的人,想必在背后,也有人暗中取笑老夫,可他娘的今日是非常之时,不要以为,老夫会像平日一样心慈手软,惹得急了,有本事,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现在就杀了老夫,否则……老夫只要还尚存一息,便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
张昌聚集了军马,勉强稳住了阵脚,可远处那勇士营的阵地,依旧还让人头皮发麻。

这一次,来的又是什么,也只有天才知道了,张昌立即回身道:“去看看,宫外发生了什么事?”

打!

而在他们的眼前,意大利炮的炮口迅速的喷出火舌,紧接其后,冲在最前的人犹如割麦子一般,迅速的倒下了一片。

冲锋非但没有向前进步的迹象,竟开始大规模的往后退却,以至于在距离阵地六十步内,丝毫没有活人。

倘若是勇士营以多打少,或者是双方的兵力没有太大的差距,这样的武器,简直没有任何意义,甚至可以说,它除了有一个无法比拟的优点之外,几乎浑身都是缺点,可现在……

在几轮箭雨之后,似乎对方发现这样并没有太多的效果,因此箭雨便更加稀疏了。

莫非……他们以为,离的越近,原来散开的队形,会密集一些,所以想让这千军万马密集一些后,再进行射击吗?

“有。”曾光贤笃定的道。

而许杰,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曾光贤对待自己的态度,却是打起精神:“听好了,听好了,将咱们的意大利炮搬上来。”

所以官方名虽叫意大利炮,而将士们私底下,却叫心想事成炮,于是,众人不得不感慨陛下果然是读书人出身,取个名,都暗藏了这么多机锋。出了殿,陈凯之将身后的百官们抛之脑后,而在自己的面前的,则是纷纷从诸门开始后撤的勇士营官兵。

过不多时,陈无极已是到了,他今日没有参加朝会,是因为他在飞鱼峰中受训,一听到宫中生变,于是立即会同三百多名新兵连忙赶来。

可当他们看到了这洞开的宫门,心底深处,却俱都欢呼雀跃起来。

即便是陈一寿和陈义兴,也觉得事态严重,认为陛下这样的行为实在过激,这般强硬到底,这是要和叛军你死我活,不给叛军任何转圜的余地啊,这除了使叛军们坚决的造反到底之外,没有任何的益处。

陈凯之轻描淡写的将这染血的剑收回了剑鞘,微微笑了,温言细语的道:“朕爱百姓,如爱子,所以朕要行新政,这个世上,没有人可以动摇朕的决心;同样的,朕视如你和吴孟如这般的人如草芥,朕杀草芥,绝不会有恻隐之心,无论这草芥有什么,朕也一个个杀给你看,而最后,朕再诛你!”

可一旦,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那么大陈的江山社稷,也就彻底的完了。

许多大臣纷纷沾了出来:“臣等附议。”

一下子,满殿都是鸦雀无声。

“为了避免这些情况,朕非要除弊不可,所以要淘汰冗员,要裁撤老弱,要缔造新军,朕要使我大陈的军马,焕然一新,再不是几个武官,便可鼓动着士卒们谋反,也不再是,这些硕鼠之辈,腐蚀我大陈的精兵。”

在这一刻,营中号角已起。

于是许多人低声窃窃私语起来。

随即,众将出营,而远处,另一处京营,似乎也已传出嘈杂的声音,有亲兵快步而来:“大人,振军营已开拨了。”

这些日子以来,武官内部,一直都是风声鹤唳,生怕最终,这裁撤军马的刀,会砍向自己。

好好的天子你不做,非想要砸人饭碗,而今人心惶惶,军将们早已怨声载道,今日……一切都是你陈凯之自找的。

陈凯之眼眸,如锋利的刀子,朝那刑部尚书吴孟如看去,吴孟如打了个哆嗦,他是垂头。

汝阳王沉默了。

汝阳王若真是杨正,这种人的心理素质,定当极好,多半即便是铁证如山,也能够心平气和的抵赖的。

“没……没有的事……”吴孟如吓得战战兢兢,忙道:“臣冤枉的,冤枉啊,臣……臣没有都没有做。”

“其实……今日这个局面,无论陛下多么的睿智,如何的聪明,再怎么样拆穿老夫,可实际上,陛下早就注定是彻彻底底的输家,陛下在想和老夫一决生死的时候,其实,也早已注定了,陛下今日将会输个彻彻底底。”

陈凯之却是冷冷的看着他:“杨卿家,到了现在,你还想狡辩吗?你瞒天过海,这么多年,自以为聪明,难道,当真以为,这满朝文武,俱都是瞎子、聋子,你是欺朕不过是你鼓掌中的玩物,你以为,你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,就可以操控这一切?”

“杨卿家。”陈凯之凝视着汝南王:“事到如今,想来,你定是打死也不愿承认的,既如此,那么不妨,就将这一切,俱都摆在台面上,朕就和你说道说道吧。”

弑君之人,一定会有巨大的利益,否则,只有疯子,才会动用这么多人手,如此费尽心机的弑君,这其中的成本和后果、代价,实在太大太大了。

此人身穿着蟒袍,一看,便是大陈的宗室王爷,他显得极不起眼,甚至许多人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。

他声若洪钟:“个个都在说,读圣贤书,人人都在说,要兼济天下,每一个人,都说是圣人门下,个个又鄙夷那些锱铢必较的商贾,可现在,是谁在锱铢必较,又是谁,就因为商贸吸引了人口,使得地租不断降低,而在这里哀嚎,好嘛,外头的事,你们当老夫不知道?老夫乃内阁首辅,中枢之臣,怎么会不知道呢?老夫素来知道,有人在背地里说什么呢,说祖宗之法的有,说伤农的也有,你们抬出了祖宗,抬出了重农,难道就不该想想,时至今日,朝廷有难,而今流民四起,无数百姓衣衫褴褛,食不果腹,饿殍无数,到了至今这样可怕的地步,你们……就不能让一丁点利,报效国家,报效朝廷,与朝廷共体时艰?”

尤其是现在,新政已经触及到了许多人的根本利益情况之下,所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,这是不共戴天之仇。

随即,陈凯之道:“事情,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,朕推行新政,莫非是为了朕的私心?前些日子,各部的部堂都给朕上了书,其中揭露了诸多国家艰难之事,朕推新政,正是想要革除从前的弊病啊,可现在呢……现在学宫中的读书人,不知受了谁的煽动,竟是闹到了宫外,朕今日召诸卿前来,就是要议一议,该如何处置才好。”